又下刀太重,没一会儿就满了半碗。
她有些头晕,还想再放点儿,素白的手腕便被人一把握住,用干净的帕子捂住了伤口。
虞凤策紧紧按压着她的掌心,有点生气:“够了,你不要总是为了帮别人把自己搭进来。”
谷长宁另一只手在腰带边摸了摸,摸出一个小药瓶在他面前晃晃:“看,我带了金疮药的。”
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!
虞凤策闭了闭眼,拿过药瓶,又压了好一会儿伤口,确认已经稍微止血,才拿开帕子给她上药。
她的手虽白,但有些薄茧,并不像京中贵女一般将一双手养得玉润珠滑,青色的血管在几近透明的皮肤下格外明显。
可就是这样的手,竟然也能叫他心中泛起某种近似小心翼翼的情绪。
上药的动作也就越发轻柔。
谷长宁看他情绪不好,试图缓解气氛:“大人,叫您使厨房给我补补血可不算狮子大开口吧?什么红枣桂圆儿,莲藕花生的,我都不挑!”
虞凤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,恼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笑。
他只觉得胸腔那团郁结快堵得他喘不上气来了。
“啪啦!”放在桌旁的瓷碗不知何故忽然摔翻在地上,快要凝固的血从碗里缓缓流出,洒出地面。
与此同时风声大作,柿子树叶哗啦啦响,院子里的尘土被风卷起,随后又随着风声渐息而落地。
树荫下,一个边缘淡淡泛着光的妙龄女子凭空出现,面容也从模糊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虞凤策握着谷长宁的手,有些怔愣地看着那边,久久没有动静。
谷长宁偏头看看这个,又偏头看看那个,很懂事地把自己的手收回来,拿上拐杖:“我先出去等,你们慢慢说。”
刚要走却被他一把牵住手腕,拽了回来。
他看向她的那双浅瞳里有些显见的无措:“你就待在这儿,不用走。”顿了下又低语,“陪陪我。”
爱鬼主动上前,停在他前面三尺处,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和他如出一辙的浅瞳里面全无一点死去之人常有的悲愤和怨怼,只有一片温柔。
虞凤策张了张口,想喊她:“姨娘……”话到嘴边却没出口,变作了另外两个字:“……母亲。”
她死去时也并不比他现在大几岁,可是那两个字他却像喊过千百遍,好像只为了这一刻,能这样唤她一声。
采菽笑了笑,应他:“你小时候每次躲在被窝里哭,我都很想告诉你我在,如今你已长大成英武堂堂的男子,我也是时候离开了。”
“对不住,从前总是赶你走,母亲只能看顾你到这里了,殿下待你不薄,往后要好好孝顺她。”
大约是不似江倚云一样有肉身,不过几句话的时间,爱鬼身上的光晕就越来越淡,整个人也趋近透明。
在她完全消失前,虞凤策才从喉咙里压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风声静止,谷长宁安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,又听见他问:“魂魄消失,会去哪儿?”
她想了想,有心想安慰他:“听别的鬼说,没做过坏事的人死了后能比寻常人转生得快些,也许三日后,她就从别人肚子里重新出生了吧。”
虞凤策再抬起头时,脸色已平静如常。
他问她:“可愿陪我喝杯酒?”
谷长宁战术后仰,不是吧!她这浑身带伤的喝酒会要了老命的,莫非是方才她听到小郡王小时候躲在被窝哭的事,让他起了杀人灭口的心?
她就说她要出去等嘛!呜呜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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